竹馬—Again(7)。

被惠真牽著的孩子在看見了很多貓咪的時候,雙眼泛著大大的光,扯著惠真往前走、落了幾步的輝人給惠真遞來了一個口罩,「這個戴著吧,這個時間雖然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戴上口罩的惠真點了點頭,便被活力滿滿的小獅子給扯著往前跑了,輝人手裏頭大半都是拎著一些雜物。

跟上這兩個跑在自己前頭的一大一小,輝人有趣的看了看周圍,在廣大的場地中,劃分出了不少的小區塊,而那些區域的介紹就由著那些看板做出了簡介。

屬於孩子驚訝的哇哇叫聲在惠真的耳邊響著,站在一旁守著孩子、在店家的引導下小心撫摸貓咪腦袋的小小手指,有著最純真的好奇與愛護,本來對這個不怎麼感興趣的惠真也沒有想過這裡有這麼多她從未知曉的事物。

「還沒問過呢,妳是喜歡貓還是狗?是貓派還是犬派?」

輝人的問題在她接近的時候,隨著她的聲音飄到了耳畔,惠真眨了眨眼,側首去看輝人笑起來特別無辜純真的笑顏。

淺金色的頭髮、看上去就很柔軟順好揉的樣子,而且,輝人的長相很像犬科動物,非常符合小畫對輝人的敘述,更何況,惠真還真的是挺喜歡輝人的臉蛋。

「若真要說的話,是喜歡狗狗呢」惠真聳了聳肩膀,「如果真要說的話,因為體質和工作的關係怎麼樣都不能在家裡養寵物,所以平常不太會去想到底要養什麼寵物好呢」

輝人欸了一聲,扯著惠真一起蹲在孩子的身旁,伸手去籠子裏頭撈出了一隻體型特別小的奶白色、但是身上有著深棕色花紋的小貓,用雙手捧起了那隻和不太會走路的貓咪,湊在老惠真的面前,「我倒是很喜歡貓,不覺得很可愛嗎?」

「汪星人喜歡貓咪?這裏頭充滿了物種錯誤的即視感」

吐槽完輝人,無奈的看著她笑得更開心的表情,不得不伸手去揉了揉小貓的腦袋,意外的柔軟、同時充滿了脆弱,只要手指輕輕一收,就會死亡的柔弱。

沒有人照護,就有可能馬上死亡的弱小生命,惠真討厭這種感覺,沒辦法由自己掌控、只能交由他人來決定自己的去往。

在輝人的指導下,一直都很小心撫摸著貓咪毛皮的小畫在輝人移交小貓的動作中,小心的把幼貓放進了籠子裏頭,

大人們已經準備要往下一個商家走去,可是小畫想要跟著大人們走,只是依依不捨的回頭望一眼,就看見了她剛放下去的貓咪睜著半瞇的眼睛靠在籠子邊看著她。

單純無辜的用著濕漉漉的眼神看她,明明背後是比貓咪的體型要大上一圈的貓咪,卻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她,嘴裏頭發出了幾聲委屈的喵叫聲。

細細的、柔軟的喵叫聲,卻像在懇求著她的收養,希望成為她的家人,希望她接受自己。

「媽媽,可以養嗎?我想要養貓咪」

跑到大人的身邊,小畫扯住了惠真的衣角,可憐兮兮的圓眼望著惠真,很可愛,但是,「不可以,妳都不能夠照顧好妳自己了不是嗎?」

「我可以啦,老師都說我把我自己收拾的很好,小畫長大了」小畫扯住了惠真的衣角,「拜託啦,媽媽,小畫會照顧好貓咪」

因為小畫很少提出過分的要求,惠真有些苦惱的皺起眉頭,她蹲下身和小畫平等對視著,和她分析著所有情境,「小畫,買賣是很簡單的事情,妳能夠承擔相應的責任嗎?妳能夠理解小貓是和妳一樣的生命嗎?」

因為惠真的話太過艱深了,而且,惠真的表情太嚴肅了,一時小畫的腦袋轉不過來,只能求救的看著一旁笑著的輝人。

「啊,惠真妳說得太難了」輝人上前一把抱起了滿臉委屈,但是眼眶裏頭還憋著淚死都不肯掉淚的孩子,給她抹了抹眼角,「小萊恩,小貓呢,是一個生命,和妳有著相同價值的生命,如果妳要選擇飼養,就要承擔起責任,小貓不能吃的東西,妳必須要忌口,會讓小貓誤食死亡的玩具,都要好好的收起來,不可以隨便的丟在外頭」

「小貓是生命,是家人,就像是妳的惠真媽媽和妳的關係一樣,因為是家人所以不能夠隨便拋棄,說不想養、沒辦法繼續下去就不養,這些都能夠做到嗎?」

「如果這些都能夠做到的話,就可以養了嗎?」小畫揪住了輝人的衣服,怯生生的問著,輝人笑了一下,「這個我不知道,問問妳的惠真媽媽吧?請問這樣的條件可以嗎?小畫的惠真媽媽?」

總是對著輝人的伶牙俐齒無奈的惠真苦笑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那兩雙眼睛下敗下陣來,「嘴巴上說說很簡單,但是要做得到很難,不過如果這些都能夠做到的話,要養就養吧,我會一直看著妳實踐妳的諾言,小畫」

歡呼出來的一大一小蹬蹬的跑回了原本的商攤,壓抑著興奮的開心語調,「妳想要哪一隻?」

「那隻那隻,白色、但是有深棕色花紋的奶油起司小貓!」

輝人有些訝然,因為那隻小貓其實不算是裏頭最可愛的、也並不特別,甚至行動是笨拙的可以,行動會那麼笨拙也是因為兩隻後腿都受過傷,「要這隻嗎?可以挑更健康、體型也更大的幼貓啊」

「不要不要,就要這一隻」小畫嚷嚷的話充滿了溫柔關懷,「就是要這一隻!」

「我們要這一隻,請賣給我們」輝人把貓咪捧給老闆,為了攜帶方便,輝人也請老闆幫他們挑了一個小型的行動籠,「為什麼呢?為什麼想要那隻貓咪?」

「因為眼睛很像,當初和惠真媽媽一直看著我的眼神很像」小畫墊著腳尖,望著被裝在籠子裏頭的小貓,還有小貓暫時的新住所,最後在老闆遞給她籠子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頭,「媽媽跟我說要成為我的家人時,眼神很像」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輝人因為小畫的話,更加訝異的瞪大了眼睛,沒來得及牽住小畫的手,目送著她抱著籠子跑到惠真的身邊,對著她舉高了籠子,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這意思是小畫她知道惠真並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嗎?

大人在唇瓣邊綻開的溫柔微笑,還有孩子眼底的欣喜,完全就是十足溫馨的畫面,這樣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們兩個人其實沒有那麼親近的血緣關係呢?

她們卻比親生的還要更加親近。

輝人並不想驚擾,只是走到她們的身邊,把對於孩子來說還有些過大的籠子提在手上,握住了小畫的手,「既然新成員來了,我們還要去給新成員買一些必需品呢,我們去逛逛吧?」

元氣響亮的嗓音在兩個大人之間大聲響應著。

※※※

早已經不起這樣多運動量的孩子,早早就在車上睡著了,就連到了家都沒能醒過來,被輝人抱在臂彎裏頭、而裝著小貓的籠子就必須交由惠真提著了。

「和我們的新成員培養好關係吧,不然見到就想跑的話,我們的活潑小萊恩會哭的喔」

輝人打趣似的笑著還在博覽會時,放了那隻小貓出來,跌跌撞撞的走向惠真時,對方緊緊躲在自己背後的糗事。

「說好不提這個的,說到這個我還沒問呢,妳為什麼要叫小畫為小萊恩?」

在肩上背了不少小貓的抓板與玩具,而其實惠真沒有像輝人形容的那麼誇張,多數的玩具還是惠真替小貓丟入購物車裏頭,輝人側過身體,滿臉狐疑的看著惠真精緻野冶的面容,「妳是真的不知道嗎?」

「嗯,不知道」

「因為妳啊,不是被粉絲稱為華獅子嗎?」輝人笑了一下,「妳的孩子不是就應該被叫小萊恩嗎?」

……因為我是獅子,所以我的孩子被叫做Lion嗎?

看著輝人把孩子抱進去房間裡頭,站在原地的惠真忍不住翹起唇角,一邊笑著還一邊彎下身去整理小貓的窩,雖然不能長時間接觸,但是還是能夠稍微接觸小貓的惠真雙手捧起熟睡成一小團的小貓,小心的放進柔軟的被窩裏頭。

走進了廚房給牠倒了食物在飼料盆裡,和方便飲用的小水壺,一旁的貓砂盆也添入了貓砂,當惠真直起身子的時候,轉身看見的是輝人笑得很溫柔的表情。

「妳這是什麼表情?好噁心」

「呀,妳還真是」輝人苦笑了一下,「我有點事情想要問妳」

惠真挑了挑眉,「關於什麼事情?如果是無聊的事情就不要拿來問我了」

「關於小萊恩她,知道妳不是她的媽媽的這件事?」

惠真抬起頭去看輝人的表情,過了一陣子,才開口,「她知道,但是她知道的原因是,她記得她親生母親是誰,她曾經和她的母親一同生活過」

「小畫是我姊姊的孩子,說到底,其實我是那孩子的阿姨,可以說得上有血緣關係,作為那孩子的親人,她的父親實在是說不上稱職,先是懷疑我姊姊對他婚內出軌,在孩子生下來後,還偷偷的拿去做檢驗,在拿到檢驗報告前,就被我抓住了,所以姊姊生氣到提離婚,雖然姊姊在結婚之後,便把工作辭職了,但是為了養育孩子,就打算回歸工作」

惠真苦笑了一下,「我是童星,很早就出名了,所以我也不太能夠放下工作替我姊姊照顧孩子,只能偶爾的去看看孩子,幸好那孩子還算喜歡我,請了個保姆帶她」

她還能夠記起那時候的美好時光,奉著在外頭工作的姊姊命令,偶爾空閒的時候去看看孩子,她對孩子談不上喜歡或討厭,但是她卻很喜歡小畫。

按下門鈴,就會在門裏頭發出咚咚的腳步聲,接下來是應門聲,開鎖的喀嚓聲,最後就是孩子歪歪斜斜的抱住自己小腿的笨拙動作。

那個時候她會彎下腰去撫摸孩子柔軟的頭髮抱起孩子的時候,和那位保姆點點頭,請她提進來她給姊姊準備的禮物。

可惜,美好時光持續不久。

「可是姊姊她其實在生下小畫的過程中,非常的驚險,小畫是早產兒,身子也弱,而作為母親的姊姊在生產的過程中,經歷過大出血,身體素質早就被那時生產給帶壞了,同時需要長時間的調整調養」

「韓國就是這樣競爭的社會」惠真笑了一下,很苦很澀的彎唇,「長時間的加班、長時間的勞累、競爭的社會造就了高度緊張,更何況,那個時候的保姆又因為某些事情離職了,孩子、工作的事情兩頭跑的姊姊最後因為過度勞累病倒了」

最後的結局也能夠從由惠真負責扶養孩子長大的結果看出一二。

「或許應該說,是離她最近的我沒能發現,是我自顧自的沉浸在我自己的事情上,沒有察覺姊姊笑容底下的勉強,甚至還讓姊姊替我擔心」略啞的聲音還帶著滿滿的自責與歉疚。

輝人握住了惠真的手,單手扶住了惠真的後腦,將她按在了自己的懷裏頭,淺吻落在了惠真的頭頂上,卻沒有阻止惠真去回想那些事情,有些事情需藏在心底、有些事情需要說出來,可是輝人從不覺得惠真對於那孩子的喜愛是需要掩藏的存在。

脆弱,膽小的傢伙才會哭。

可是從來就沒有人知道,其實看似強大、氣勢強烈到不在乎任何人的安惠真是一個愛哭鬼,愛哭又脆弱,喜歡撒嬌和任性,因為有姊姊陪伴在身邊,所以惠真能夠忍耐,忍耐著酸澀、忍耐著那過度隱忍的嘔吐感。

姊姊不能夠再成為她的支柱後,惠真更不會哭了,因為還有一個需要她成為別人支柱的幼小孩子必須要依靠著她。

孩子的父親是個混蛋、而孩子只剩下了自己和爸爸,所以每當孩子睜著眼睛向自己說著,「阿姨,媽媽呢?」

惠真就會再一次的笑著,用著她從戲劇中磨練出來的、深入骨子裏頭的演技,一次又一次的,不厭其煩的說著最溫柔的、也是最貼近事實的話語,哄著孩子,「媽媽她去了好遠好遠的地方,現在這裡只有阿姨了,媽媽在的地方要等小畫長得好大好大才能夠去找媽媽,在那之前,讓阿姨陪妳好不好?」

雖然孩子的反應會有著不一樣,偶爾沉思、偶爾生氣、偶爾懊惱,但是卻從沒有過吵鬧,這讓惠真對於照顧孩子有了踏實感。

從演藝圈半隱退的時間,惠真全部都拿來陪伴孩子了,照顧孩子之餘,惠真的心態從補償彌補變成了想要得到孩子的信任、想讓孩子同意自己成為她的家人。

惠真從沒有說出口,命令要求從沒有說出口,要求小畫將自己當作媽媽來看待。

她總是在等待,即便她很渴望,但是她持續等待著,那個孩子敞開胸懷接納自己的時候。

媽媽、惠真媽媽。

惠真還能夠記起被小畫喊了媽媽的那一天,而她對小畫許下了她的承諾。

「我會一直陪在妳的身邊,妳就是我的孩子,我們是家人,謝謝妳叫我媽媽」

淚、潛藏著難以向他人訴說委屈的熱淚簡單輕易的就在輝人的面前落下淚來。

可是,輝人的語氣卻有點奇怪,「我突然有些嫉妒了」

「……什麼?」

惠真的鼻音有些濃重,對著輝人給她遞來的衛生紙,揉了揉微紅的鼻尖,瞅著輝人狐疑的表情。

「既然妳的姊姊是因為身體的因素病倒,我住院的時間和妳姊姊出事的時間對不上」輝人皺緊了眉頭,「那我到底是怎麼失憶的?和妳有直接或間接關係又是什麼意思?」

惠真伸手觸上了輝人的額頭,她能夠感受到那道傷口的不平整,卻也只能夠心疼的苦笑著,「如果我告訴妳,妳一定會覺得我在騙妳,但是輝人,我從未跟妳說過一句假話」

「記得妳說過意外這個詞嗎?」

輝人很像是要生氣,卻又還是按捺住了怒氣,點了點頭,雙唇繃得死緊。

「對於我來說妳是個意外,不論是妳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均是如此的原因、」

惠真深吸了一口氣,與輝人的眼睛對視著,吐出了,那讓輝人清楚每個單字、卻又因為那組合起來的意思,重擊著大腦。

「因為我們從未在一起過,我們只是朋友關係,所以從來沒有戀愛關係,輝人,我們從沒有談戀愛」

所以她說過的,沒有想過妳會喜歡我、並不是像妳想像中的那樣適合妳、還有一直避開來的拒絕,都是因為她和惠真從沒有在一起過。

突然,輝人感覺到很想笑,所以再一次重新戀愛這句話根本就是個笑話。

她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會答應和自己在一起的理由是什麼?

難不成……是愧疚感。

「……那妳為什麼要答應?因為愧疚感?」

輝人的嗓音顫抖著,甚至是、帶著期盼的渴望,惠真避開了輝人的眼睛,沒有正面的答覆,只是用那種吶吶的語氣說著。

「輝人,我喜歡妳沒錯……」

惠真的話還沒有說完,卻第一次的被輝人打斷,「就是!」

「就是沒有和我一樣的『喜歡』對吧?」

咬緊牙的輝人看著惠真冷淡的表情,用力的捧起了惠真的臉,粗魯的吻住了惠真的唇瓣,只是不論輝人的舌尖在惠真的唇瓣上描繪了幾次,對方始終不肯為她張開,都不曾給予絲毫回應。

挫敗的輝人放下了雙手,被描繪的泛著晶瑩的唇,還著被吞吃掉大半的口紅痕跡,「安惠真,妳真的、真的容易讓人感覺到挫敗,這件事我們過幾天再談,讓我們彼此冷靜一下吧」

輝人踩著棉拖鞋走進了輝人的房間,留下惠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悄悄的、惠真的眼睫上沾染著瑩光,手指撫上了唇瓣,上頭還殘存著輝人留給她的溫度。

肯定不會再有轉圜的餘地了,惠真不知道這種鬆了一口氣、卻隨後倍感沉重的心情有沒有緩解的餘地,只是。

——喜歡妳,是和妳一樣的喜歡。

惠真只能夠徒勞的在心裡頭一遍又一遍的喊著,絕對不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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