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們─番外二。

 

 

她記得當初安惠真來學校找她這件事,印象最深的是這句話。

 

明明什麼都被迫捨棄了,卻還是強撐著大小姐的外皮,她從不讓挫折折損她眼底的那份意志,只是、這次似乎維持著一碰即碎的驕傲,非常的狼狽不堪。

 

想要哭,卻忍耐著露出微笑的無奈樣子,深深的印在了輝人的眼底,最後成為了她的警惕,不願再讓這人露出這種表情。

 

輝人看著惠真來到了自己的面前站定,不自覺地、輝人的目光從惠真低頭注視著她,變成了與她平視,她的眼眸望著惠真的漆黑眼眸。

 

只是被注視,就足以讓自己的心忐忑難安。

 

安惠真一直都擁有著將丁輝人的心弄亂的能力,不論是她的言語、她的舉止、她的目光,只需要觸及安惠真這個人的一切,總會讓輝人難以理解對方的下一步。

 

站在安惠真前面的丁輝人、以及,在丁輝人面前的安惠真,率先行動的惠真輕輕的將頭靠在了輝人的細窄肩上。

 

本來就強勢的性格,總在輝人的面前格外的綿軟細緻。

 

「丁輝人,我因為妳都把取消婚禮了,所以妳要對我負責」

 

不知道惠真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嗎?她又為了惠真做了什麼呢?而她有認真的回覆呢?

 

在惠真說了這句話之後,她是不是好好的把這個受盡折騰的前戀人抱在了懷裏頭呢?她有沒有好好的安撫自己的前愛人呢?

 

給予對方理解體諒的親吻,呵護著對方被夾於其中左右為難的情緒。

 

她是否將她一直以來都後悔沒對惠真說出口的話,告訴對方,在這個絕妙的時間點,告訴她,請回來我的身邊,我想要讓我成為妳的歸處。

 

不再讓她去已經成為冰冷墳墓的母親的面前單獨哭泣,也不是讓她再一次回到冷漠的父親家,而是讓丁輝人這個人的所在也能夠成為安惠真這個人安心休憩的地方。

 

想成為唯一能夠擁緊這個人的人。

 

比起常常對著自己內心說謊、或者視而不見她自己想法的惠真,輝人自始自終都不曾忘卻過這個心願,卻又因為這個心願選錯了道路,讓她們兩人分別錯過了許多。

 

幸好,從來就沒有改變的火熱心意,那火燙的戀心,終將引領她們走到彼此的身邊。

 

※※※

 

多年後。

 

輝人的指尖梳理著惠真的黑色長髮,輕盈柔軟,被惠真枕在下頭的大腿併攏,努力的想要提供給惠真枕靠。

 

在瑩白的手指間,與白皙對比的漆黑更像是輝人時常用於油畫裏頭的黑色染料,這裡是特別劃給輝人的畫室,在多年以後以榮譽歸國的國際畫家的身份被特聘成了母校的兼任教授。

 

有著自己的獨立畫室、身旁有著愛人,就連父親與母親都接受了自己的戀愛取向,懷抱著深沉思緒的輝人用手指撫摸著惠真的腦袋,到底還有哪裡不滿足呢?

 

當惠真睡著時,呼吸聲很淺、暖暖的呼氣吹拂到輝人腿上時,帶來了陣陣的癢感,看著惠真憨甜的睡顏,輝人卻是比起之前,更不容易入睡了。

 

不論是偶爾的午後小憩、亦或者是夜裡的深沉夜寐。

 

因為她怕她閉上會想起那個深深鐫刻在她心底、屬於惠真自信張揚的臉蛋會因為自己而再一次露出的欲泣表情。

 

光是想像,回憶就讓她的胸口泛起了痛苦的壓抑。

 

她怎麼能夠、或者是,不喜歡的,或許這麼說是過於自大了,過於強調自己的能力,但是輝人埋藏在心底未曾說出口的願望。

 

或許那願望的內容會隨著她們的相處而逐漸改變,但是能夠讓輝人許下那願望的人始終不變,過去不曾改變、現在是如此,未來亦同。

 

給予惠真更多更多的幸福,輝人的指尖輕撩起惠真的瀏海,輕輕地在對方的額頭上留下親吻。

 

所以輝人不敢睡、在惠真的身邊會睡得好一些,但是,輝人還是一直要求著自己,要成為配得上惠真這樣好的人、要成為足以讓惠真依靠的人,必須是不讓惠真露出那副模樣的那個人。

 

似乎有點過於小心翼翼了。

 

輝人很難說出惠真是不是察覺了這件事,因為惠真是很少像現在這樣大膽的跑來學校找她,所以當惠真扯著輝人就溜進了畫室裏頭,說要睡一下,輝人都還沒能反應過來。

 

言歸正傳,輝人抽開了思緒,把那些沉重的、憂慮的事情全數拋開後,敏銳的輝人能夠聽見了垂掛在一旁的大衣裡頭,發出了近三分鐘震動聲的手機。

 

現在這樣的狀況是要怎麼去接呢?

 

惠真自打入睡到現在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要現在把惠真叫醒去接電話也是很合理的,畢竟午睡什麼,不要睡太多比較好。

 

從自己回國到現在,惠真都在忙碌於讓畫廊簽下畫家們的全權代理合約書,腦中既要計算著畫家們的繪畫所帶來的收益,又要考慮著國內的畫作市場是否能接受她旗下的畫家所拋出的畫作,在她冷傲的外表下,其實有著為所有人設想的溫柔心思。

 

小心的伸長手臂想去勾著那件高級名牌的駝色大衣,卻不小心抬起腳讓惠真本來平整蜷縮的睡姿有了起伏,細長的幼細眉頭也因此擰了起來,輝人頓時嚇得不敢動彈,縮回手腳,垂首仔細端詳惠真的睡顏時,這才悄悄地放下了提起的心,在她準備直起上半身再接再厲,一雙手臂就立即的伸長過來揉了揉輝人的後腦勺,安撫著輝人的僵硬直到她的身體柔軟下來。

 

睜開的眼還帶著屬於這個人的明亮,惠真從輝人的膝上撐起身子,用手指爬梳了下自己的瀏海,很輕很淡的在輝人的唇角吻了一下,因為輝人被嚇到而圓瞠的表情太可愛了。

 

輝人抬手去摸摸她被惠真貼上又後退的唇角,上頭還留著屬於惠真唇上的溼度以及那熱度,惠真很喜歡用著肢體動作表現出她對輝人的喜愛,而這些也是、為了感官特別敏感的輝人最直接的表達。

 

愛著妳,一直一直都愛著妳,惠真的舉止都反覆說明著這些事實。

 

因為感受到這個現實而笑彎眼的輝人一邊嫌棄著卻又遮掩不住自己臉頰上加深的深邃酒窩,輝人勾來惠真的大衣,一邊把這個傢伙從腿上趕下去,一邊把衣兜裡的手機拿出來交給惠真,「妳有電話,既然醒了就接起來吧」

 

輝人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的挪到了畫架面前,拿起作畫的筆刀開始慢慢的在畫布上填上顏色,進入狀況的輝人是很難打擾的,這是在輝人從大學時同居居住時,惠真摸索出來的習慣,所以她也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然而還有一些是惠真不知道的習慣。

 

畫室裏頭的窗旁,有著寬大的窗台,輝人很喜歡坐在上頭,看著底下往大門延伸出去的灰黑色石階、還有緩步走在灰黑色石階上的淺色人兒,她特別的顯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開闊的大學校區,輝人一眼就能看見她。

 

丁輝人知道,安惠真是屬於她的、最溫柔的風景。

 

輝人靠坐在窗台上,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在那雙視力很好的眼睛再也無法將那人的身影收入眼底,輝人才收起了眼神。

 

那抹背影,曾是還沒能發光發熱的輝人憧憬不已的夢想。

 

隨著手臂的伸長,全力奔跑的輝人卻逐漸停下了腳步,因為她在哭,走在自己前方的惠真一直都是用著哭泣的方式在引領自己前行嗎?偶爾的轉頭是對著自己揚起燦爛的笑容,在背對自己的時間都是在難過嗎?

 

即便她知道了丁輝人過去曾經愚蠢的過往,也依然對著自己微笑。

 

抓緊自己胸口的輝人可以聽見自己被盯著就過於強力跳動的怦咚心跳聲,那個瞬間總是考慮著很多事的、深深的被自己的恐懼困住腳步的輝人第一次升起了想要為這個人做些什麼。

 

或許惠真知道、或許惠真不知道,但是從惠真那邊得到很多安慰包容的輝人想給予惠真的是所有她能夠給予的,雖然微不足道、雖然可能不是她所需要的,如果能夠成為慰藉的話,當初由惠真對著她伸出的手、就在這次,換她先伸出去吧。

 

不要害怕被拒絕、總是微笑著的等待,不過份的進逼,溫柔的等候,就成為這樣的人,這是惠真教給自己的,最溫柔的愛人方式。

 

最終,雖然有些緩慢,但輝人朝著惠真遞去的手、最終相合。

 

即便過程有阻礙、她們最後還是選擇了彼此。

 

輝人回到了畫作前,把在畫架上的畫框放下,拿出被布蓋著的另一幅畫作。

 

那是她們初遇時,輝人在紙上的畫作,本質是藝術家的輝人第一眼並沒有出錯,許多人會以為有著性感外表的惠真會是一個玩家,但是實際上不是這樣的,輝人細細的在她的畫作上頭增添幾筆,讓畫作的氛圍變得更加豐滿,更趨近於完美。

 

輝人敢肯定,這會是她最好的作品了,從過去一直延伸到現在、未來也會持續下去,就像是當初她向她告白時,說出的話,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唯有妳才是我靈感的來源」

 

現在想來,初試啼聲便大發的初作品,在國內因為兩人的關係而刻意的施壓,作品迫於壓力無法在國內開展及販售,最後只得孤注一擲的拿去國外參展就得到了巨大迴響,這些種種都是因為惠真。

 

在唇瓣上輕抿開微笑的輝人想起惠真眼底便是滿滿的眷戀溫柔,塞在褲子裡頭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從褲子裡頭掏出的手機,寫著來自星伊歐尼的寥寥數語,卻足以讓輝人訝然。

 

「輝人啊,容要回國了」

「趁著妳和惠真手中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跟我還有容一起吃個飯吧?」

 

倒也是難為星伊歐尼了,等待了這麼久,容仙歐尼終於要回到了國內來,以星伊歐尼那樣說一不二的人,沒有放下連鎖的家族集團跟著容仙歐尼到處跑,是出於她的責任心,而願意讓容仙歐尼這樣一次次離開自己的身邊,到達她不能去的地方,相信著容仙歐尼的回來,是星伊歐尼最溫柔的堅持了。

 

若是換成自己或者是惠真,肯定是沒有辦法忍受了,否則當初不會在那之後,她們兩個直接飛離了韓國,到柏林去參加輝人一直猶豫不決的畫展,最後能夠榮譽回國也是挺讓人訝異的結果。

 

輝人想起她們相處了近八年的時光,以朋友的身分陪伴彼此度過了大學生涯、以社會人的身分跌撞了一年,以戀人的身分攜手走過了艱難的考驗,她們是不是應該要朝下一個階段走去?

 

她一直都記得的,惠真那句欲泣的認輸話語,向著她妥協的無奈模樣,一直都放在心上的這個人狼狽不堪的模樣。

 

「丁輝人,我因為妳都把取消婚禮了,所以妳要對我負責」

 

──現在就來負責吧。

 

丁輝人對著安惠真的承諾。

 

輕輕地按下了星伊歐尼的電話,輝人看著她畫作出來、想著惠真所繪出的作品,眉目柔軟,等待那頭接通後,輝人輕輕的開口,「星伊歐尼,幫我一個忙吧?」

 

「我想和惠真求婚呢,就讓星伊歐尼來當我的伴娘吧,容仙歐尼當惠真的伴郎吧」

 

「呀!妳說什麼呢?」

 

「星伊歐尼,容仙歐尼之所以會離開韓國,那理由妳知道了嗎?星伊歐尼」

 

聽著那頭的沉默,輝人柔和的笑了起來,溫柔的安撫著星伊,「不用太過擔心,星伊歐尼」

 

因為那份炙熱的戀心終將引領她們,容仙歐尼這次的回國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在意而回身尋找佔據在心中最獨一無二的那人。

 

輝人揉了揉後頸,接下來,她應該要去買個戒指,套住那個人才行。

 

 

 

 

喔哈哈哈哈哈哈。

我又不想寫正文了,那就來寫個番外吧!與正文有關,之後會寫到的,我一直都很想寫的一段劇情。

然而,文筆還是一樣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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