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們—番外一。



輝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只在面向藝術界發售的雜誌──上頭的封面人物是自己,在裏頭特意做成專刊專訪的封面人物專輯中是這樣寫的。

作為韓國人、並未受到韓國過於狹小的藝術圈的限制,而是轉而迎向了國際,接受了國際藝術界的考驗、並同時得到了最大的接納,在不看畫家的外表、不看畫家的背景中,只在藝術與藝術之間的碰撞中,得到了認同。

在戀情上頭也如她的選擇,大膽而堅定地追逐著與她擁有相同性別的戀人,即便在韓國裏頭,並不對於同性戀情看好的當下,毅然決然地牽起了她的同性戀人,成功在韓國開了畫展,並得到了廣大迴響後,親自的和對方求婚了。

以上這些的文稿讓輝人很滿足的點頭了,自從之前有一次不慎差點讓她們兩個的關係在檯面上暴露出來,還拜託了Ricky幫忙處理掉有可能會讓惠真毀掉在韓國她畫廊的聲望之後,輝人就一直都很小心了。

比起曖昧的話語,因為想像而產生出來的猜測,才是最傷害一個人的武器,並非經過事實的求證,輝人在那之前因為沒能開口辯解而失去了她的聲音,因為沒能解釋的那股鬱悶,輝人不想要讓她所愛的人碰觸到這些事情。

安靜的闔上了硬膠裝的雜誌,輝人赤著腳踩在貼上地貼的地板上、朝著廚房走去,今天換她做午餐了,如果那個貪懶愛睡覺的傢伙如果起來沒看見午餐好好的擺在餐桌上的話,可是會和她鬧脾氣的,剛剛為了確認專訪的內容、已經耗去了不少時間,得加快腳步了。

正在流理臺前掏洗著她們兩個一起在市場買回來的內臟,細心的洗去裏頭可能帶髒東西的雜質後,在電陶爐上正在煮的水已經滾動了起來,稍微的用水燙個幾十秒,就趕緊撈起來的輝人又轉手的把內臟湯該放進去的調料投入另一個乾淨的、也煮好水的鍋子裡頭。

因為過去總是十分安靜的輝人、練就了非常靈敏的耳力,小聲地接近都會讓輝人發現、也能夠從腳步聲判斷來人的輝人不用回頭也能夠知道那過於明顯的啪噠腳步聲是屬於哪一個人。

──但是這樣過度的像是表達出自己的漫不經心。

也只有那一個人了吧?

這樣想著的輝人微微的在唇角勾起了微笑來,讓她在頰上深陷的酒窩泛起了某種的明亮,是過去沉默又安靜的自己不同以往的明亮燦爛,這樣的轉變是因為惠真、這樣的改變是因為惠真在她的身旁。

偏好寬鬆襯衫和運動棉褲當作休閒服的輝人被人從背後抱了上來,貼在頸後的肌膚因為被同樣細緻的溫熱肌膚摩擦時、輝人整個背脊被那股麻弄得有些瑟縮,但是卻不是要抗拒惠真的接觸,反倒是輕巧的在惠真的雙臂間轉了一圈,雙手捧起了惠真的臉頰。

「妳今天怎麼那麼早起?」軟綿綿的沙啞聲音在撒嬌的時候,特別的像是屬於丁輝人的安惠真,而不是在外頭經營一間畫廊管理權的安家二小姐。

近距離看著戀人充滿西方風情的深邃五官,輝人的鼻尖輕蹭著對方的鼻尖,富滿寵溺的聲線、透過空氣分子振動,渲染成了漂亮的音色,溫柔的向著惠真打招呼,「午安啊,惠真」

閉上眼睛的惠真感受著輝人自回到韓國來後,難得的、屬於兩個人之間的親暱時間。

不過……雖然很想在這樣親暱下去,但是爐上的內臟湯可等不了那麼久,睜開眼睛的惠真眼角斜向了充滿干擾意味的內臟們,「輝人妳的內臟湯滾了喔」

「喔啊!」聽見惠真的提醒,輝人趕緊的轉身將火力轉小,側著頭問她,「惠真妳要吃湯飯嗎?」

「我都可以」對於自己喜歡的內臟湯再怎麼改變食用的方式,喜歡就是喜歡的惠真很是坦率的輕笑了一聲,原本還在輝人腰上的手臂乾脆又直接的掛上了輝人的肩膀上,整個就是像隻曬著太陽的人形大貓,從輝人的身上汲取著屬於她的陽光照亮了、曾經滿布黑暗的她是因為輝人才沒能迷失。

最後端上餐桌的內臟湯飯就是她們的午餐了,配上一些小菜,惠真微微的瞇起了眼眸,張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甚在意、卻又充滿了在乎的問題,「妳會在韓國待一陣子嗎?」

輝人的指尖拎著湯匙,湯匙立在碗中,並沒有直面回答惠真的問題,「妳在韓國的美術畫廊的工作也要處理了一下吧?至少半年沒辦法和我在國外到處跑吧?」

在碗中的湯匙舀起湯飯的動作頓了頓,惠真微微的擰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的戳了戳碗裏頭的內臟,「因為有幾個挺不錯的人選之間在選擇、畫廊的室長沒辦法決定,所以要和我談談,畢竟每一個畫家都有著些許的脾氣,如果要一一洽談簽合約的話,可能要花去不少的時間,如果妳真的要持續出國的話,看要不要找媽陪妳去」

輝人彎起了唇角,惠真這種鬧脾氣的模樣真的很可愛,這種戳著湯飯的舉止,或者是、顧自忍耐的樣子,低頭去抿了一口湯、卻沒能忍住在嘴角逐漸擴大的笑意,「妳知道為什麼我今天那麼早起嗎?」

被輝人的話轉移了注意力,惠真歪了歪腦袋,依稀之間、在被吵鬧聲吵醒之前,輝人給了自己一個落在額角上的安撫親吻,悄聲去處理後,那吵鬧聲就消失了。

「……有電話嗎?在知道妳剛回到韓國就打電話過來?」由於惠真的話、輝人的唇瓣彎起了燦爛的笑容,「是關於邀請的事情,我和妳都有」

「是邀請我們以榮譽校友的身分回去學校做演講,是很難得的以這麼年輕的校友身分回去的」輝人撐著腦袋對著惠真伸出了手指,在兩人之間比劃的時候,輝人緩緩的說了,「還有,我被邀請作為臨時教授在系上開設一門課程,完整一個學程的時間,至少要半年以上,如果上課情況不錯的話,有可能繼續下去」

看著惠真的表情越來越亮,輝人放下了手中的湯匙,走到了惠真的面前,雙手捧起了惠真的臉頰,總是握著畫筆的指尖、細膩的指腹觸上了惠真不太習慣國外生活而輕減不少的臉頰,貼著她的唇瓣悄聲回應,「我那個時候的離開是不得已的、讓妳脫離韓國的生活,再一次非自願的出走到國外去,但是不會再有了,我會一直陪在妳的身邊」

輝人取回聲音之後、很少很少和惠真說著心底的想法,甚至連舉止都特別的收斂許多,不論是惠真為了保護自己而被迫要壓下輿論而選擇訂婚表示性向正常的時候、又或者是跑到自己所在的學校默默得等上好幾個小時,只為了和自己說一句,露出了既倔強又無奈的笑容跟自己說了那種話。

總是謹慎又留有餘地的惠真、只為了她,唯一的選擇依然是她。

「不想要再讓妳選擇捨棄什麼來保全我們的愛情」

隱沒在接觸的唇瓣之中是、輝人對著惠真許下的承諾,既甜蜜、又赤誠的那份熱戀,是外表冷淡的輝人用她的內心所畫成的最熱情的畫作,那份純白最終染上了熱情的紅、孤獨的藍、以及代表春色的,燦爛明豔的黃。




雖然在中午的時候稍微吃了內臟湯飯,但是惠真的哥哥,Ricky又在幾個小時後給惠真的手機撥了電話進來,說要給惠真和輝人請吃飯,挑了一間日式料理店、看著坐在哥哥旁邊的KuKu,含著吸管喝著和日式料理店氛圍充滿相斥的可樂。

看著那微微擰起的眉間、用可愛來形容一個男孩子、至少是比自己的年紀要大上幾歲,就連哥哥都比對方小上幾個月,對於這種男人使用這種形容詞並不恰當,但是他安靜時,有著不會讓人家察覺的沉穩。

固定、彷彿不會變動的存在。

惠真看著Ricky端正的面容、之前總是盤據在他眉間的那股憂鬱,意外的在觸及到KuKu時,會像初雪般柔軟的消融,變成了宛如春色的濃軟,只注視著KuKu的哥哥看上去特別的幸福。

幸福、就是這種模樣嗎?

「惠真,我不知道有沒有跟妳說過」輝人在桌面下,伸出左手握住了惠真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惠真尖瘦的指尖,朝著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朝著她的耳朵貼上了自己唇瓣,濕熱的吐息,還有富含笑意的話語,「Ricky和妳真的很像啊」

只為了一個人消去了所有尖銳的菱角,屬於安家人深刻寫入血脈基因的唯一的愛情觀,即便那對象對於他們來說是多麼讓人驚訝的存在、都只要那一個。

「和妳沒有血緣的KuKu能和妳這麼像,我也是很驚訝」

「其實我的名字是輝人媽媽的親辜取的喔,說到底,其實不是和輝人完全沒有關係」KuKu歪著頭,稚拙的圓臉和輝人一起同時間的露出了狡猾的笑,看著安家兄妹驚訝的模樣,不免笑的更加開心了。

結束有點久的午餐,為了稍微舒服一點,惠真和輝人在外頭緩步走著,從樹枝、樹葉間隙中落下的陽光給有些冷涼的午後帶來了陣陣的暖意。

「星伊歐尼現在還死撐著不去找人嗎?我看她的飯店版圖都要往深山裏頭開去了」

「說好了要支持容仙歐尼的夢想啊,作為飯店管理者,星伊歐尼不能這樣常常飛出去,要能夠飛出去、也是因為星伊歐尼逐漸的把飯店設置在各個國家裏頭,但是就連飛出國的地點亦不能受私情的影響」

同樣身為管理者,惠真很清楚星伊的為難,同時、在認識輝人之前,和惠真相處最久的是星伊,星伊歐尼會有的想法,惠真多少知道,即便心疼,也不能多做什麼,也只能在遇見她們的時候給她們捎去一些對方的消息。

即便輝人現在像隻無辜小狗狗對著惠真軟聲抱怨,惠貞也不會輕易吐實的,不過,距離相聚的時間不會太短了,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會再有過於溫柔的謊言了,因為已經不再需要了。

選擇說謊的代價太過巨大了,所以不再說謊了。




在下午的安排沒有什麼,大概就是去看看在離開韓國多年,曾變動的景色、不曾改變的風景,那些改變有著時間流動所推動的軌跡,那些不變代表了時間暫時允許留下的寬容。

這樣想來,她們一直都是這樣淡淡地,安靜的陪伴在對方的身邊。

自己每次都從惠真的那邊得到什麼、不論是最初畫作的技巧、那個時候還沒有成為愛情的友情、每一次讓輝人更高一層樓的畫作靈感、還是獨一無二的愛情。

從這個人身上展現出來的,都是讓輝人的心臟過分心動的美妙,那麼特別的人、手指突然的發力惹來了惠真疑惑的注視,只是、輝人搖了搖頭,「今天去看叔叔嗎?」

「……啊、確實是該去拜訪一下」

要惠真主動去面對似乎太過困難了,輝人噙著無奈的微笑,畢竟是被當作爸爸一般對待的叔叔啊,比起親生爸爸還要更像父親的那位叔叔在世的時候總是為了惠真和他的親生兄弟對抗著。

就連最後,都一直在擔心著惠真的幸福還有未來,用盡一切辦法不讓惠真受到傷害的、最溫柔的叔叔。

用他的生命來告訴惠真沒有親生爸爸也無所謂、不要去恨她的父親、不要埋怨她父親的冷酷,因為她的父親是一個對於表達自己十分笨拙的男人,能夠讓惠真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因為惠真、他感覺到這個世界對他是善良的。

和輝人一同駕車來到郊區的惠真看著靈骨塔裡設置的小櫃子裡擺放的照片、其中屬於叔叔的笑容,她一直都特別習慣看到的、總是朝著自己綻開的微笑,彷彿什麼事情都不用懼怕、燦爛又陽光的微笑。

自從和叔叔碰面之後,每遭遇到一道又一道硬著頭皮也要面對的難題時,惠真都會被叔叔問了一句,現在妳幸福嗎?

每次的回答,惠真都是對著那個問題發出了冷淡的否定回應,因為,她覺得、幸福是虛幻的、並不是自我認定就可以有的,因為幸福並不存在。

一直被問著的那個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瞇起眼眸的惠真出了只能帶給別人冰冷感的靈骨塔,站在石階上頭,在更往外一點、站著她的戀人,眼前的景色是一片溫暖的橘霞,耳邊依稀能夠聽見叔叔的悅耳聲音。

「現在,妳幸福嗎?惠真」

到了現在,總是避而不去正視的癥結點,終於有了正面的回應。

望著輝人盈滿溫柔的微笑,惠真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胸膛,感受到了裡頭沒有說謊而不會加速的沉穩心跳聲。

是的,叔叔,有了輝人,我現在非常的幸福。







唔………
算是正文完結的番外吧?
雖然我還沒寫完正文WWWWWWW
嚴格來說這不算第一篇番外,之前也寫了一篇,總之,嗯……當作第一篇番外吧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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