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們—17。 

在背後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後,Ricky才用力的吐出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護士小姐開口,「那麼我妹妹的血液分析報告在哪裡呢?」

高級皮鞋落在地面的聲音有著清爽的輕叩聲,不疾不徐的輕巧,在跟著帶領走過轉角的時候,Ricky的懷裏頭突然撞進了一個人,那個人有著略圓的鼓鼓臉頰、拿在手上的潛艇堡連著裏頭的醬料糊在了Ricky的白色襯衫上頭,要不是那個人身上的白袍和別在胸前的識別證、Ricky幾乎要把這個男孩子視為了誤入醫院的無辜小孩。

「安先生!你的衣服!」

Ricky充耳不聞女性的驚呼聲,只是正眼看著對方緊皺的眉頭,以及不斷的在自己身上擦拭的彌補動作,要不是對方同樣和自己一樣身為男性,完全百分之百會被當作變態、Ricky握住了那人的手腕,比起男性過於寬大的手圍,那人的手腕很細,和他有些圓圓的可愛身形不太相符。

Ricky把對方的手拉開來,「沒關係,這個沒什麼大礙的,請不要太過在意了,醫生」

「……我有替換的衣服,這個衣服我會洗乾淨再給你送回去的」那滿臉倔強、明明稍嫌稚嫩的五官卻充滿了不希望被拒絕的過分堅持,這個發現讓Ricky微微的笑了起來,對著一旁的護士冷淡又疏離的說了,「那麼我就先跟這位醫生過去吧,我等會就會過去了,請問在護理站會合就可以嗎?」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過去吧,安先生就稍後再過來吧」護士體貼的給不發一語的矮個子醫生和Ricky留下了談話的空間,再等到那位護士走遠之後,Ricky這才牽開了冰冷的好看微笑,「醫生是還要在這裡和我僵持著嗎?」

「……不,請跟我來吧」

在走路的過程中,Ricky望著比自己要矮一點醫生的後腦,對於這個人的安靜留下了一絲絲的在意,「醫生要怎麼稱呼呢?和各處室的醫生服不一樣、是有什麼其他的意義嗎?而且忙到必須要邊走邊吃東西,看來很辛苦」

「我的名字是丁畫,這衣服是外科醫生的顏色,現在正在醫院裡頭進行值班」Ricky瞅著這個人的背影瞧了瞧,突然的伸手握住了那人的肩膀,在那個人轉過來真正毫無逃避的轉開眼睛所的之前,他只讓自己端正的面容勾著淡淡的笑,「我姓安,但叫我Ricky就好,我不太喜歡自己的本名」

──彷彿能夠提醒自己並不是出於期待而降臨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存在就是父親出軌的最佳證據,那般的刺眼難忍。

「雖然我的名字是母親的朋友取的,如果Ricky不介意的話,叫我KuKu吧」KuKu這才勾起了嘴角,對著Ricky露出了小小的、卻有著單邊酒窩的可愛微笑,更讓那張緊繃著的圓臉化成了有些笨拙的可愛,足夠讓人放心的乾淨。

走到醫生的休息室,現在正是忙碌的時間,所以多半裏頭都已經沒有什麼人了,跟在KuKu的背後,Ricky倒是覺得十分感興趣的四處張望著,本來以為醫生的休息室裡頭會像電視劇一樣的雜亂,但是意外的,是亂中有序。

看著本來就小的個子因為彎下身更矮了許多,彎著腰退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件T-shirt,澄澈的乾淨眼眸望著Ricky,「這個給你……」

只是拿到衣服的Ricky可是毫不猶豫的就在了KuKu的面前脫了襯衫,甚至、他鍛鍊的過於精實的體魄、柔韌強硬的腰身都恣意的任由他人瀏覽,本來以為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少爺,但是卻沒有想到,有著比其他人還要更加精練的身形。

啞口無言的KuKu趕緊的接過了Ricky的過來的衣服,又往他的手裡頭塞自己的衣服給他,緊緊的皺著眉頭,「你怎麼在這裡就脫了?」

「沾上醬料的衣服還是早點脫下來送去洗比較好,畢竟滲入纖維裏頭的話,KuKu你就真的要替我買一件新的襯衫給我了」Ricky笑著、其實也不太在意自己身上的褲子皮鞋和那件t-shirt不太搭的配對,乾淨俐落的套上了身體,看了下鏡子,發現自己的髮型配上休閒感十足的服裝過於的嚴肅,頓了一下,在KuKu逐漸瞪大的眼神中,爽快地把自己向後撥的瀏海重新的向下抓梳成悠閒、但又雅痞的造型。

「謝謝,現在我得去護理站了」Ricky朝著KuKu揮了揮手,但是準備要移動的腳步卻被扯住衣服下襬的動作給定在了原地,側首去看的時侯,那孩子的倔強眼眸望著自己,像是看見了只是Ricky的自己,或許那是Ricky沒有向他表明自己的身分、沒有讓他知道自己的職業,「我要怎麼找你?衣服得還你」

Ricky隨手的在一張便利貼上頭簽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以及自己的名字,狹長的銳利眼眸有著和他外表不同的柔軟親和,「找我就撥這個電話,我會接的」

交付在KuKu手中的紙張還稍微的帶著屬於Ricky的溫度,以及他帶點粗礪的指尖抹過掌心時帶來的摩娑感,搭配上他僅勾勾唇角就魅力十足的五官,肯定是會讓女性為之瘋狂的對象,KuKu把那張紙握在了手中,對於Ricky離去的背影不再投注任何的視線,因為那與他無關緊要。

──快點把這件事處理完就好。

KuKu把自己連著象徵醫師身分的白袍裹在自己身上,直接躺在床上睡覺,好緩解自己肚子裡頭的飢餓,除了填飽肚子裏頭的飢餓、以及救治病人之外,他的腦袋裏頭裝不下任何的事情。

今天下了班去吃燒烤好了,在他袖口上濺上的血滴、有著早已上過手術台的歷練證據,KuKu閉上了眼睛舒舒服服的進入了甜美的夢中。

 

 

輝人走進了病房裏頭,高級的房間裏頭、在白色的房間裏頭,躺著一個漂亮的人兒,或許不符合韓國人對於美的標準,但是對於長時間學習西畫的輝人而言,卻是一個絕對是出色到不行的模特兒,擁有自己的個性、由個性內化出來的那份氣質,才是做為一個畫家想要去畫出的,屬於一個人的神韻,如果只是照著照片畫出來的畫作、這只是複製並且放大成畫作罷了,而惠真的這份複雜氣質才是對畫家來說最難以觸及的門檻。

只是,輝人卻是無暇去讚嘆惠真的這份出色,她很擔心、也很後悔。

坐在她身旁,輝人握緊了雙手,即便現在陪在她身邊、彷彿也無法觸及到她,是因為言語的匱乏嗎?因為她無法發出聲音嗎?

──不是這樣的。

作為畫家,輝人很明白自己的情感波動,她無法忘記當她踏入醫護室時,被他人納入懷抱裏頭的惠真,那是她在過去未曾有過的忌妒,她不知道那是否屬於愛情的副產物,因為她從未談過戀愛,她不知道那是否是友情的心照不宣,因為她從沒有讓其他人像惠真一樣這樣踏入她的私領域,即便是當初那樣傷害過她的人,亦是如此。

輝人的額頭貼在了惠真的手臂上,就明明知道只是單純的發燒、輝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想要向惠真撒嬌,如此的希望她永遠都不要改變,能夠像這樣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即便是極倦的沉重感拖著四肢讓她想要在黑暗中一直沉睡下去,惠真也沒有改變往前走的步伐,告訴自己不累、一點都不辛苦,然後將謊言變成真實的毅力,這份努力才成就出了這麼獨特的安惠真。

睜開眼睛的惠真沒有聽見哭聲,但是、她彷彿聽見了輝人在哭,能夠讓這麼驕傲的惠真感覺心疼的人,除了那些她用心去對待的人之外,沒有人能夠引起她的在乎,所以她抬起了手、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卻只移動了一點點,最後還只能輕輕的擱在了輝人的腦袋上頭。

第一次的、討厭親密接觸的輝人沒有避開她,惠真幾乎可以想像自己要從床上跳起來的模樣,但是實際上她也只是躺在床上,連動一小段距離都快沒力氣的傢伙而已,就連笑聲都是淺淺的沙,卻能夠感覺到開心的想法。

「想、喝水」

輝人沉默又安靜的給惠真倒了杯溫開水,小心的讓杯緣貼上了惠真的乾澀唇瓣,在輝人俯視的角度中,她能夠看見的,沾上水光的薄薄唇瓣有著淡淡淺玫色。

把喝光的玻璃杯放在了一旁的櫃子上,很快的就是一片相對無言的沉默,更應該說是、輝人對惠真的冷戰,早在輝人過分安靜的替自己取來開水的時候,便偷偷的握住了輝人的指尖。

一邊喝著一邊朝著自己望來而隱下情緒的窺探表情,既怕自己擔心又過分刻意的親近、反倒讓輝人想笑,明明平常是什麼都不在乎、任性自我的傢伙,卻這樣擔心自己生氣,可愛到不行、卻又明目張膽的討好。

那麼多變、敏感又純然的這個人過份的像貓,突然的,輝人有些遺憾於,自己、不能輕易的呼喚這個人的名字,想要喊喊這個人的名字,想看看這個人更多更多的表情,想要看見這個人微笑、想要看見這個人生氣、想要看見更多這個人快樂的表情。

——不想要讓這個人只是遷就自己。

——不想要讓安惠真對她想要的事情說不。

比誰都還要都適合當公主的這個女孩、應該需要有個能夠寵溺著孩子的人去照顧她,而她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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