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sun+2YG—風(下)。

雖然身為鬼怪的時間很長,但是星伊沒有忘記那份被背叛的痛苦、沒有忘記,一刻都不曾忘過的仇恨,讓起初的星伊很難生活,那份熊熊燃燒的憎恨、在胸口一直滾著宛如熔岩般的火燙。

沒有任何的方法可以讓這份灼熱降溫,既不存在、而她也不允許存在。

她能夠理解那種被留下一個人的感覺,那種孤獨感、那種、無力拯救他人的感覺、坐以待斃的感覺。

在路上順手買下整整一車攤的辣炒年糕,星伊並不太在意吃不完這件事,只是,如果賣辣炒年糕的大嬸如果有了與星伊所買下的辣炒年糕同價值的金錢,她就可以送她的孩子去上學、也可以吃上一頓好飯,就可以不會去和地下錢莊借錢,最後因為還不出來高昂利息而帶著孩子去死。

拎著幾個大袋子裝起來的辣炒年糕,星伊滿臉淡定的走進了輝人工作的醫院,說是家屬的名義把那大量的辣炒年糕給分送出去後,星伊拎著剩下幾份辣炒年糕走到了輝人的辦公室裡頭。

禮貌性的敲門,把手中的辣炒年糕交給了輝人後,便一邊端著一邊在輝人的辦公室裡頭巡視起來,在她不在韓國的三年,輝人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努力的想要面對,一次又一次的笑著面對人群,讓自己去理解每一位病人的故事,不是只是病歷上的疾病名稱、而是努力的為著病人設身處地的思考著。

「星伊歐尼,如果有機會的話,去幫我看看那位病人吧,比起被留下的痛苦、她感受到的、反倒是被某些人欺騙的難受」

星伊眨了眨眼眸,深色的咖啡聚集而成的漆黑色瞳孔,微微勾起了笑,「要利用我嗎?膽子真大呢,輝人」

「畢竟與跨越了數百年歲月的怨恨相比,星伊歐尼應該比我更能理解那份痛苦不是嗎?」輝人手指間轉動著圓潤的鋼筆,輝人朝著從沒有拒絕過自己要求的星伊眨眼,「歐尼就看在我平常那麼乖巧扮演妳的女兒、妳的妹妹、妳的姊姊角色的份上,懇切拜託妳了,那個漂亮的歐尼叫做金容仙」

斜睨了輝人一眼,星伊也沒有壓下對於輝人這麼在意那病人的好奇心,領著辣炒年糕就往病房去了。

還在工作的金家長姊在容仙的狀況穩定下來後,就被容仙趕回去上班了,所以基本上早上的時候都是沒有人陪伴在容仙的身旁。

單獨一人坐在床鋪上頭的女人有著很美的臉蛋,還有、盤踞在她眉尖上頭的憂鬱更讓她有增添了幾分好看。

令人訝異的是,能夠輕易看透一個人過去、現在、還有未來的星伊,身為無所不能的鬼怪的她、第一次看見了她無法看透的人,無法看見她的未來、她的現在、她的過去,對於幾乎是無所不能的鬼怪來說,她碰上了第一個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人。

第一次的、眼前這個人的周圍沒有聲音。

「妳好,請問妳是找誰呢?」

察覺到門口動靜的容仙從手機裡頭抬起了臉,卻是撞進了在門口就顯得特別吸引人的漆黑色、卻又像夜空星子的夜眸。

只是對視、星伊許久未曾有過搏動的心跳惡狠狠的動了一下,像是被掐住心臟般的那份疼痛。

「……妳就是金容仙?」

「是的,沒錯」聽見容仙回答的星伊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隨手把自己手中的辣炒年糕放在了容仙的面前,「這個是伴手禮,妳吃嗎?」

「……辣炒年糕?」

「我剛從一個如果今天沒有賣出任何一份的辣炒年糕就有可能會跑去和地下錢莊借錢的大嬸那買下整車的辣炒年糕」星伊隨意的點了點那份還熱著的辣炒年糕,「這個是那一車的其中一份,吃嗎?」

「……是」雖然不能理解這個人的話,但是容仙看著坐在椅子上、交疊雙腿時,格外優雅的星伊時,小口的咬著可口的辣炒年糕、卻在那之後默默的落下了淚來。

星伊微微的側過了頭,望著外頭明亮的陽光,即便和容仙身處在同一個地方,卻體貼的給容仙留下哭泣的空間。

一邊吃著喜歡的辣炒年糕、卻一邊沉默的落著淚的容仙需要的是可以發洩的空間以及沉默的陪伴,在同樣失去至親的姐姐面前,容仙實在難以表現出悲傷。

「為什麼是我呢?因為不是神嗎?因為我祈求的不是神,所以那個人才這樣懲罰我嗎?」

聽見容仙悲傷難抑的話語,星伊望著窗外的眼眸,轉了回來,似乎、想起了半個月前、曾經救過的女孩子,對於神的祈求。

那個時候神沒有回應那女孩子的請求、而是那個時候覺得心情煩躁的自己,聽從了請求。

聽見許多的請求、星伊選擇去達成的也不是這個女孩子的懇求。

「神沒有聽見妳的請求、是屬於神冷酷的一面,聽見請求的鬼怪不會選擇貪心的人,妳的願望包含了太多人了,而其他人的選擇、只有妳」

星伊的話,讓容仙驚愕的抬起頭。

「妳可以選擇浪費、也可以繼續消沉下去,只是,妳的命是其他人求回來的,用著他們的生命去求來的、再一次給予妳可以重新再站起的機會」

一點都不溫柔的殘酷利爪,撕開了容仙正在躲藏在後的虛假。

無視了容仙要過來抓她的手,星伊果斷的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就逕自的拉開門走了,當容仙追去的時候,容仙卻發現才不到一分鐘前走出去的星伊已經消失在走廊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赤著雙腳站在走廊上頭。

在輝人身旁的星伊冷著臉接下了輝人朝自己瞪來的眼神,「下次別把我當作治療手段,我沒有興趣來當開導人啊、輝人」

「明明星伊歐尼都去做了,為什麼不溫柔一點呢?」

星伊斜睨了這個和自己相處的很好的妹妹,沒吭氣的轉身走人,輝人在星伊離開後,很快的走到容仙身旁的輝人脫下了自己的白大掛,披在了容仙的身上,「容仙歐尼,我送妳回去病房吧?」

「那個人是誰?輝人啊、妳認識那個人對吧?她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其他人選擇了我?」

把容仙送回了病房,輝人彎腰把容仙身上的棉被蓋好的時候,看見了盤起頭髮的容仙、在後頸處、宛如桃花般燦爛的印記,輝人的指尖頓了頓、卻溫柔的彎著唇笑了一下。

「我也只是看得見死亡的象徵而已」輝人想起了那時在樓下看見的、包裹在黑色西裝裡頭,身姿窈窕的女人,突然的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我雖然和那個人認識,但是,會影響到我命運的事情,她一句話都不會說的,所以我只比容仙歐尼多知道一點點而已」

「……那一點點是什麼?」

輝人帶著狡猾的微笑笑開了,「知道要在哪裡才能找到剛剛那個人喔,如果容仙歐尼有什麼想要問的話,就堂堂正正的站到那個人的面前,開口問她吧」

聽見輝人的話,容仙若有所思的沉靜了下來。

似乎了解到了容仙有著想要努力治療的心思後,輝人也暫時放下了擔心容仙會不配合治療的想法,專業的把事情整理完之後,便把桌上屬於醫院的配藥盒給收了出去。

 

輝人意外的在護理站碰上了剛剛在樓下看見的,穿著黑色西裝的短髮女人,忍不住的開口向對方詢問,「請問是找哪位家屬呢?您似乎在這裡待了許久,沒找到人嗎?」

帶著帽子的女人有些驚訝的瞪大了細長的眼眸,讓她本來的冷靜面具稍微的剝落了角落,「……妳看得見我?」

格外呆萌的反問讓輝人笑了一下,「妳這麼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怎麼可能會沒有人看見、對吧?朴護理師」

被輝人叫住名字的朴護理師過於怔愣和害怕的表情讓輝人唇邊的笑瞬間僵住了,難不成、她又『病發』了?

「抱歉是我看錯了,朴護理師嚇到妳了,抱歉,我在連續值班36小時後,似乎有點眼花了」

「不、不會,丁醫生如果累了,就趕緊下了班回去好好休息吧」朴護理師的表情在聽見輝人的話後,能夠理解的笑了笑,甚至還體貼的對著輝人說著,「我會請下一位接丁醫生工作的醫生小心不要太過勞累的」

「妳為什麼看得見我?!為什麼?!」在輝人笑著和別人道別的時候,那個人還死貼在自己的背上,一直側著頭問著,在加快腳步往自己的個人辦公室走去的時候,明明看起來像活人,卻像個背後靈死死的貼在自己的背後。

在一個箭步,輝人乾脆直接的拉開距離之後,把門甩上時,直接一鼻子的把後頭的那個傢伙給關在了外頭,隔著門板對著她大吼,「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我看得到、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看到啊!以為這種能力很方便嗎?!我因為這個受了多少苦……」

輝人整個人蹲到了地板上頭,她依然能夠記起自己在天真的說出了那些話時,一直都待在自己身旁的爸爸露出的嫌惡表情、玩得很好的朋友被他們的父母拉開時的警戒話語。

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在年幼的輝人的心中刻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傷痕,直到她學會了說謊、直到她學會了用笑容去裝傻、學會低頭走路之後,這種情況才減少了許多。

在輝人低頭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剛剛一直都在逼問她的嗓音有著彆扭的親和,甚至塞在自己手心裡頭的衛生紙都有著對方笨拙的溫柔。

「雖、雖然不知道怎麼了,看樣子妳也是過得很辛苦」那位短髮小姐過於笨拙的模樣像是第一次哄人,卻又充滿了真摯感,「妳不要哭了,今天我發薪水,剛好妳也休假,要不要和我去吃炸雞,我還記得有一間炸雞店很好吃」

輝人紅著眼睛揚起頭時,看見的是對方對著自己露出的溫柔微笑,很少在知道輝人有可能看見其他人所無法觸及的世界時,依然能夠對著自己露出微笑。

這個人……肯定有病,哪會有人安慰女生的時候會帶對方去吃炸雞,一點都不浪漫、也不體貼。

不過,輝人卻對著這個人露出了笑,「……妳請客?」

苦著臉、頓了很久之後,那個人才可憐兮兮的點頭答應了,特別特別委屈的回應。

在那之後,等到輝人知道那個人每個月的薪水數字後,就覺得、開口要這個人在那時請自己吃炸雞,特別的感覺到歉疚了。

這個時候的輝人還沒有察覺到,她的眼眸裡頭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存在。

 


站在日光暖熱的明亮天空下。

一個男人站立在廣大的人群中,嚴肅的面容還有、過度冷靜,隔開世人、充滿疏離的距離感,都讓這個男人有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當風開始流動、最先被壓垮的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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