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們—8。

 

今天輝人被自己的指導教授給叫住了。

「輝人啊,妳有沒有考慮過參加這個比賽?」

面容和藹、頭髮有著少許的花白,坐在輝人面前的這個男人是輝人主修油畫的教授,不過因為輝人本身的優秀、連帶著其他的教授也相當喜歡輝人,也同樣的向輝人釋出了如果來當我所指導畢業畫作的學生,教授這邊的資源會支持的意思。

因為種種原因,作為藝術家的職涯是不是能夠讓她在藝術家的堅持與生活中達成平衡,當輝人在選擇主修畫別的時候,確實也掙扎過了一陣子,因為油畫並非是輝人畫得最好、但是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覺得最喜歡用來表達的方式。

在細細描繪、細緻考慮過後呈現的作品,那過程的漫長是輝人想要享受的感覺,即便創作的過程一改再改、輝人也不曾感覺到厭煩。

輝人還認為自己有著很大的缺點,再加上還是大二的關係,所以本來就不曾考慮過自己會有被教授推薦那比賽的可能性,因為那個活動多半都是由繪畫技術較成熟的大三與大四共同競逐那出賽機會。

既代表了經驗及技術兩大方面的競賽,如果能夠在在學時期參加,勢必能夠在資歷上頭添上一筆明艷的色彩。

輝人拿出隨身的圖冊,很快的就和教授開始筆談了起來,「我現在的實力還沒有到,我並沒有考慮過……應該還有更多有實力的學長姊們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不想要推薦出去就會輸的孩子,與其這樣,我寧可不要讓任何人有這個機會」

這位男性有著藝術家的傲骨、也有著過於耿直的性子,如果不是完美的作品、就不允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嚴厲也是讓許多學生對他敬而遠之的原因。

如果不是談及藝術,他是位會享受生活的好好先生,但是、觸及了藝術,不允許自己的眼眸中出現任何一粒沙子,正是因為這樣的嚴厲,喜歡他的學生多,但是選擇跟隨的少之又少,可是,正是因為那稀少性,這位教授指導過的學生,全都、在藝術界裡頭可以被稱為明亮新星。

就連帶著她接觸繪畫的母親與啟蒙老師都是,或多或少受過這位老先生的指導,才讓輝人對著這位老先生有著不一樣的感觸,並不像其他學生一樣這麼害怕這位教授。

「教授……我怕我的很多不足,不足以讓我在這個比賽裡頭獲得勝利、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一個學校裡頭只有一個名額,所以進行校內初選的時候,拿出妳最好的畫」男人的手掌拍了拍輝人的肩膀,銳利有神的眼眸看著輝人,同時,不容輝人拒絕的那份堅持,「妳是我看過在一開始就擁有最特別筆觸的學生,妳還有著足夠的畫技滿足妳的畫所需要的東西,輝人,妳要相信妳自己的心」

被自己的教授說了一通要有自信什麼的話,就被放走的輝人有禮貌的關上了門,只是在關上門之後,輝人無聲的呼出一口氣,但是她卻被在一旁的人出聲給嚇到了。

「怎麼了?被教授為難了嗎?」惠真微沙的、卻像酒般濃醇,輕易的就能夠營造出某種氛圍的聲線很快的就接在輝人無聲輕嘆聲的後頭。

雙臂盤在胸前,倚靠在牆面上的那個女人穿著春季流行的駝色風衣,柔軟貼合身材的棉質上衣,還有著微寬的破洞藍色牛仔褲,還有著使腿型更加修長的低跟包鞋,柔軟微膨的黑色長髮垂在她的肩上,讓她的氣色看起來更好的紅色口紅。

在眾人的眼中,安惠真這個人就是能夠用著她的氣勢駕馭任何服飾的女人,自信又強勢。

輝人搖了搖頭,準備抬起手比劃的時候,惠真揚了揚脖頸,朝著輝人走來,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眸閃爍著某種明亮的閃光,「如果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喔,輝人,無論開心還是難過的事情」

惠真的眼眸在眨動時,那抹在她眼底的明亮都不會改變清澈,輝人即便有些疑惑,卻還是對著惠真笑了笑,比了幾個手勢,再向她說明剛剛的事情,「教授把我叫進去是說有事情問我的意見,不是在裡頭被罵、妳就不要太過擔心啦」

「這年頭教授不找才是真的沒事、一有什麼麻煩事總要學生幫忙解決……」惠真嘆了一口氣,就連碎念都那麼悅耳、惠真的聲音是真的很特別。

因為沒有辦法說話,所以會更在乎別人說話的聲音、怎麼發音、怎麼樣的腔調才能夠充滿真摯感。

這都讓輝人格外在意,她會不會發現自己刻意略過的、不告訴她的那些事情。

「走吧,我們去吃好吃的?這幾天都在攻略學校附近的餐廳,現在時間也這麼晚了,妳應該也沒辦法回家一趟再出來了」惠真伸手幫忙分擔了一點輝人手上的畫具重量,一邊走還一邊跟輝人說著最近吃了哪幾家店特別難吃,如果輝人有要帶人去吃的話,千萬不要帶去這幾家店,這樣的抱怨很可愛。

聽著惠真的抱怨、忍不住微笑起來的輝人有著很可愛又獨特的單邊酒窩,曾經讓惠真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她還差點忍不住就出手戳了戳那過深的單邊酒窩,不過幸好沒有隨便出手。

 


選了一家店的她們倆來到了一家日式料理為主的餐廳,根據菜單上頭的項目,提供了麵食、定食還有丼飯,以及一些特別的零食小菜。

「麵食有烏冬和拉麵,這裡拉麵挺不錯有味道、定食的話,我推薦吃烤魚之類的……」惠真撐著腦袋看著輝人已定格的樣子,雙眼盯著拉麵看著的模樣,很輕易的就察覺了對方對於拉麵毫不遮掩的熱愛,微笑的看著她,「挑好了嗎?拉麵要什麼口味的?豚骨、醬油、味增?」

輝人其實並不討厭惠真對待她的態度,以正常人的方式問著她,而不是過於隱蔽的、遮遮掩掩的問著,同時、惠真也很敏感,至少在吃的這方面都顧及到了自己,輝人眨了眨眼眸,對著惠真有些孩子氣的笑了出來,手指指了指上頭的豚骨後,便難得流露出滿眼期待著她喜歡的拉麵上桌。

惠真很快的就叫服務生過來點餐,當然全都是由惠真開口點餐,除了一份拉麵和烏冬之外,惠真還加點了這間店的招牌菜,香辣可口的烤雞翅。

「雖然我比較喜歡雞腿,但是這間店的雞翅很棒很好吃,我推薦妳吃看看」惠真看著輝人突然瞪大的眼睛,不免失笑,「難不成妳也喜歡雞腿?」

看見輝人點頭後,惠真反倒是嘆了氣,半撐著腦袋,「一隻雞就兩條腿,妳要真喜歡的話,我們可不能一起吃炸雞啦」

惠真的話讓本來有些期待的輝人皺起眉頭,然後抽了一旁的衛生紙揉成團丟惠真說完就笑得很可愛很狡猾的臉,就連怒瞪也覺得輝人的表情很有趣,惠真笑嘻嘻的握住了那成團的衛生紙。

「開玩笑的、兩隻炸雞我還是買得起的」惠真眨了眨眼眸,很認真的說了,她似乎沒有要放棄雞腿的打算,輝人倒是覺得這個傢伙有種微妙的有趣。

在等東西送上來的時候,惠真去裝了兩杯冰水,和拿了餐具過來,東西拿完回來之後,餐點也送上來,惠真抽了幾張衛生紙,慢吞吞的把餐具上頭還殘留的水漬擦乾淨後,才把筷子遞給了輝人。

這舉動體貼又細緻,極少被人這樣對待過的輝人有些驚訝。

「給妳,快吃吧」在輝人接下筷子之後,惠真便開始吃起自己的烏冬,柔韌有勁的烏冬麵在冰涼的醬汁裡頭,吸入嘴中有著爽口的清爽,在惠真的帶動下,握著筷子一陣子的輝人也開始吃起了自己的燙口拉麵,略鹹的湯頭搭配著味道較淡的細麵,確實像惠真說的那樣,很好吃。

「教授把人叫進去這麼久、都不讓人吃飯了」

聽著惠真的抱怨,本來要說明的輝人卻頓了一下、只是淡淡的說明,拿出手機來的輝人只是輕巧的敲下幾個文字,「就只是說我的畫裡頭有某些地方的缺點,叫我回去改顏色、或者整幅重畫」

「啊那個臭老頭,把人家的畫改來改去是要做什麼」惠真咬緊牙蹦出的非良好用語讓輝人一愣,很快的就摀住嘴,發出了無聲的笑,「妳如果這樣對著教授說話,肯定會被拉進黑名單」

「那又怎麼樣、我可是要讓他氣得跳腳才行」惠真半撐著腦袋,朝著輝人勾起笑來,「我啊,最討厭死板板的傢伙了,搗蛋的最高原則就是、明明完全不想看到我,但是還是會超級喜歡我」

輝人眨眨眼,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又吸了口拉麵,把打過一段新文字的手機推到了惠真的面前,「快吃吧,妳等下下午有課吧?」

「嗯……不過烤雞很好吃,快吃吧」對著輝人笑彎眼睫的惠真抬手把她面前的烤雞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像是要把所有好的東西往輝人面前推去一般,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坦率、像個孩子一樣的討好自己。

不免的又開始了自我懷疑,我有這麼好嗎?我有這麼值得這個人這樣的對我好嗎?

宛如輪迴、像是盤踞在輝人心上的烏雲,久久難以散去。

在與惠真道別後,看著輝人走向畫室的背影,惠真滿臉漠然的抽出了褲子裡頭、一直在吃飯時間打擾著自己的手機。

「你好,我是安惠真,請問有什麼事嗎?」

「惠真,我是Ricky,今天有一場小型聚會,妳要不要以安家二小姐的身份出席?」

Ricky的嗓音很誠懇,惠真也明白身為父親傀儡的他是根據父親下得命令而勉強的撥打電話來給自己,但是、之前為什麼不接的原因,就只是單單的不想讓人打擾自己和輝人的用餐時間。

現在接起的原因、便是,她需要這個身份所帶來的人脈關係,在幾個月前用了這種強硬的話語拒絕、這下子為了畫廊的營運又要重新拿回來。

最近都在和那位專業的經理人討論著畫廊營運、免不了彼此都在為了開拓新客源這件事苦惱不已。

惠真撥了撥頭髮,薄薄的唇瓣彎起了柔和的弧度,她的回答反倒讓那頭的Ricky有些吃驚,因為在過去的惠真向來是對這種事情能逃就逃,如果避不開也會在中途找理由開溜。

「以為我會拒絕嗎?Ricky」

「嗯,沒錯,我確實是這樣認為」

她的指尖梳開了瀏海,對於Ricky的話冷淡應對的惠真輕吐出了積壓在胸口的嘆息聲,「安二小姐的身份更加方便呢、Ricky」

經營事業需要人脈、特別是,藝術畫廊。

擁有賣家不足以支撐一間畫廊的營運,需要有買家的資金才能夠活絡藝廊的資金鏈、在經過幾個月的摸索之後,惠真明確的體會到了這個事實。

空有完美的畫作卻沒有能夠欣賞畫的人,這樣再怎麼樣漂亮的作品也會暗自哭泣的。

 

 


夜晚的宴會總是這樣讓人疲憊。

惠真冷著臉甩掉了自己踩了一整個晚上的高跟鞋,微微踮起腳尖的惠真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踩著平地的感覺,高跟鞋這種東西雖然能夠讓腿型修長好看、但是在美麗背後付出的代價也是。

「啊……疼」惠真蹙著眉間把自己身上的短禮服、內衣內褲褪下後,果斷的踩進了還沒放好水的浴缸裡頭、隨著熱水的水面逐漸上升,惠真本來緊擰的眉心也隨著舒緩了起來。

惠真光裸的手臂、在抬起時,浮在肌膚上頭的水珠在浴室裡頭的燈光下閃爍晶瑩的折光,隨著她的指尖貼在手臂,惠真滿腦子裡頭所想著的都是,在那場夜宴中、隱隱約約的試探。

被Ricky整晚拉著到處認識人,惠真依然若有似無的察覺到了某個打量的目光,回頭望去對上的是某個女性唇角微微勾起的笑,說實在的、惠真自認不喜歡那種微笑。

不論是出身、家世、還是每個人背後的雄厚靠山,用著看似真摯卻充滿了某種目的的微笑,然後全部都在談笑之間,完成了合約的口頭簽訂。

閉上眼睛的惠真靠在了浴缸裡頭、隨著身體緩緩的下滑,全身都被熱水包覆的溫暖感就像是太陽照射般、既暖又燙。

緩緩下滑身體、躺在水裡的惠真在水中睜開眼睫,在波光粼粼的清透水面下有著不同美感,和平常不一樣的畫面,水光在浴室燈的照耀下,像是某種朦朧的燈火,漂亮又純粹。

這溫暖的感受只想讓人沉在裡頭,但是、肺部因為缺氧造成的緊繃感像是要爆炸一般,那由身體傳來的抗議只是讓惠真重新的從水中掙扎起來。

濕透的黑色長髮、還有滾落臉頰的水珠,都讓惠真看起來既性感又魅惑,從熱水浴裡頭起身,惠真在清洗身體後、吹完頭髮,什麼都不想思考、疲倦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床鋪上,仗著暖氣的強力吹送,靜靜的沉入了睡眠當中。

卸去了滿面的華麗妝容,沉入睡眠的惠真,她的睡顏、像是一個孩子般的稚氣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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